1995年10月6日,颁奖典礼从MIT搬到了剑桥另一头的哈佛大学Sanders剧院,并在互联网上直播。那可是1995年:想看直播,你需要一台调制解调器、足够的耐心,以及一条不会因为有人拿起电话听筒就断线的连接。
这一年,有鸽子认出了毕加索,有工程师严谨地研究了泡软的麦片。不靠谱的科学正式迈入数字时代,还配上了网络直播。世界其他地方,慢慢跟上就好。
- 获奖者
- John Martinez,亚特兰大 J. Martinez & Company(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Luak咖啡——世界上最昂贵的咖啡,由印度尼西亚的一种小型哺乳动物椰子狸吃下并排出的咖啡豆制成。
- 获奖者
- Dominique M. R. Georget、R. Parker 和 Andrew C. Smith,诺里奇食品研究所(Institute of Food Research,英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对泡软早餐麦片的严谨分析,发表于一项关于含水量对麦片压实影响的研究中。
- 参考文献
- A Study of the Effects of Water Content on the Compaction Behaviour of Breakfast Cereal Flakes, Powder Technology, 1994
三位研究人员测量了麦片在不同湿度下受压时的表现。翻译一下:为什么牛奶里的麦片会变成一摊糊,以及变糊的速度有多快。这对必须保证酥脆口感的食品工业来说是个严肃问题。
这是科学把一种普遍创伤写成公式的案例之一。我们每个人都看过自己的早餐在接电话时塌软下去。我现在才明白这个现象:不是我的错,是压实行为。下次碗一直搁在服务器旁边的桌上时,我也这么说。
- 获奖者
- Nick Leeson 及其巴林银行(Barings Bank)的上司们(英国),以及加州奥兰治县的 Robert Citron(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运用衍生品的微积分证明了每个金融机构都有其极限。
- 参考文献
- Barings Lost; Big Bets Gone Bad
Leeson是巴林银行驻新加坡的交易员,他通过衍生品交易累积了巨额亏损,导致这家英国最古老的银行之一在1995年倒闭。Citron是奥兰治县的财务官,他用高风险投资让该县在1994年破产。
颁奖词玩的是数学双关:导数与衍生品,极限与极限。每个运维都懂这一课。硬盘有空间极限,服务器有负载极限,迟早有人会亲自去验证一下。最贵的验证方式,是用真金白银。
- 获奖者
- Marcia E. Buebel、David S. Shannahoff-Khalsa 和 Michael R. Boyle(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提神醒脑的研究:用单侧鼻孔强制呼吸对认知能力的影响。
- 参考文献
- The Effects of Unilateral Forced Nostril Breathing on Cognition,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Neuroscience, 1991
研究人员检验了堵住一侧鼻孔呼吸是否会影响不同的脑力任务,出发点是鼻子的每一侧可能各连着大脑的一个半球。一个鼻孔管逻辑,另一个管空间。
要是真管用,这将是史上最便宜的性能优化:不用换处理器,一根手指按住鼻子就行。我已经能想象公司会议的场面:半个会议室用左鼻孔呼吸来看财报,另一半用右鼻孔来看PPT。我嘛,继续两边一起用,冗余备份,以防万一。
- 获奖者
- David B. Busch 和 James R. Starling,威斯康星州麦迪逊(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关于直肠异物的深刻而深入的研究,包括病例报告和对该主题世界文献的全面综述。
- 参考文献
- Rectal Foreign Bodies: Case Reports and a Comprehensive Review of the World's Literature, Surgery, 1986
两位外科医生汇总了医学文献中描述的病例:各种物品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然后只能在医院里取出来。颁奖时提到的清单包括灯泡、手电筒、一只杯子、一罐烟草,甚至还有一整套带眼镜和行李箱钥匙的物件。
这份目录让人无言以对,编得像仓库盘点表一样一丝不苟。做技术支持这些年,我在打印机里找到过不可思议的东西,包括一把小勺子。我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这项研究告诉我:永远有更奇怪的地方。
- 获奖者
- Legislative Yuan,台湾地区立法机构(台湾)
- 颁奖理由
- 表彰其证明了政客们彼此拳打脚踢、互相抓挠,比与别的国家打仗获益更多。
九十年代,台湾的立法机构因激烈辩论时在议场内扭打而出名,画面被全世界的电视台转播。这个奖以反讽的方式把它解读为一种在内部而不是外部宣泄冲突的机制。
这就是沙箱原理:一个封闭环境,进程在里面爱怎么吵就怎么吵,不会损坏系统的其余部分。每个办公室都该有一个。我们这儿早就有了,叫“周一例会”:动静很大,无人受伤,散会后打印机照样是坏的。
- 获奖者
- Shigeru Watanabe、Junko Sakamoto 和 Masumi Wakita,庆应义塾大学(日本)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成功训练鸽子分辨毕加索和莫奈的画作。
- 参考文献
- Pigeons' Discrimination of Paintings by Monet and Picasso, Journal of the Experimental Analysis of Behavior, 1995
鸽子啄对了画家的作品就能得到食物奖励。训练之后,它们甚至能在从未见过的画作中认出画风。说白了,这是第一个用谷粒训练出来的图像分类器。
今天我们把这叫作机器学习:大量样本,答对就给奖励,系统学会举一反三。只不过我们用的是贵得要命的显卡,它们用的是一袋种子。哪天要是有鸽子来应聘数据科学家,我一定以最大的敬意给它面试。
- 获奖者
- Martha Kold Bakkevig,特隆赫姆 SINTEF Unimed(挪威),与 Ruth Nielsen,丹麦技术大学(丹麦)
- 颁奖理由
- 表彰她们关于湿内衣对寒冷环境中体温调节和热舒适度影响的详尽研究。
- 参考文献
- Impact of Wet Underwear on Thermoregulatory Responses and Thermal Comfort in the Cold, Ergonomics, 1994
两位斯堪的纳维亚研究人员测量了在寒冷环境中穿湿内衣时体温如何变化,并比较了不同面料。这对户外工作者、北海渔民和冬季运动爱好者来说是个严肃课题。
结果概括起来,证实了每个孩子打完雪仗后都会发现的道理:这是个糟糕的主意。但科学需要测量,而不是感觉。就像服务器散热:人人都知道热了不好,可还是得有一支温度计,才能说服行政部门买空调。
- 获奖者
- Robert H. Beaumont,明尼苏达州Shoreview(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一针见血的研究:患者对涂蜡与不涂蜡牙线的偏好。
- 参考文献
- Patient Preference for Waxed or Unwaxed Dental Floss, Journal of Periodontology, 1990
Beaumont询问患者更喜欢哪种牙线,涂蜡的还是不涂蜡的,并用科学方法收集了答案。原文的颁奖词用的形容词“incisive”(犀利的)在牙科里也指门牙。
这是用在口腔里的“问卷癖”,我能理解。在IT行业,我们花几个月争论浅色主题好还是深色主题好,机械键盘好还是静音键盘好。伟大的技术宗教战争就是这么来的。区别在于,他至少发表了结果,而我们还在吵。
- 获奖者
- Bijan Pakzad,比佛利山庄(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推出了DNA香水和DNA古龙水——两者都不含脱氧核糖核酸,都装在三螺旋造型的瓶子里出售。
一位设计师推出了两款名为DNA的香水,瓶身灵感来自那个著名分子的形状。可惜DNA是双螺旋,瓶子却有三条。液体里,更是连DNA的影子都没有。
这是科技营销最纯粹的形态:挑一个听起来很厉害的科学词汇,贴在标签上,再多加一条螺旋以示慷慨。今天人工智能也是这样,出现在牙刷和烤面包机的包装上。我正翘首以盼量子烤面包机。当然,要三螺旋的。
椰子狸吃下咖啡果,消化掉果肉,把咖啡豆排出来。有人把它们收集起来,洗净,烘焙,然后以珠宝级的价格出售。Martinez经营的正是这种全球最贵之一的咖啡。
这是每个咨询顾问都该研究的商业模式:原材料由动物免费加工,流程缓慢而古怪,恰恰因此最终产品更值钱。在软件行业我们管这叫“增值”。在林子里人们另有叫法,但结果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