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2日,哈佛桑德斯剧院,第23届“首届年度”搞笑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举行,全程直播。那一年,物理学奖得主里有一位意大利人,还有人为了科学吞下了一只鼩鼱。公共卫生奖得主没有到场:他们的获奖感言由一位真正的诺贝尔奖得主 Eric Maskin 大声宣读。这就像请一位诗人朗读打印机说明书。
- 获奖者
- Masateru Uchiyama(日本)、Xiangyuan Jin(中国、日本)、Qi Zhang、Toshihito Hirai、Atsushi Amano、Hisashi Bashuda(日本)和 Masanori Niimi(日本、英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评估了听歌剧对心脏移植患者的影响,而这些患者是老鼠。
- 参考文献
- M. Uchiyama 等,“Auditory stimulation of opera music induced prolongation of murine cardiac allograft survival and maintained generation of regulatory CD4+CD25+ cells”,Journal of Cardiothoracic Surgery,第7卷第26期,2012。
- 获奖者
- Laurent Bègue(法国)、Brad Bushman(美国、英国、荷兰、波兰)、Oulmann Zerhouni、Baptiste Subra 和 Medhi Ourabah(法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通过实验证实:自以为喝醉了的人,也会自以为更有魅力。
- 参考文献
- L. Bègue、B.J. Bushman、O. Zerhouni、B. Subra 和 M. Ourabah,“'Beauty is in the eye of the beer holder': People who think they are drunk also think they are attractive”,Brit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第104卷第2期,2013,第225-234页。
研究者给志愿者上了饮料:一些人喝的是酒,另一些人喝的是看起来像酒的无酒精饮料。然后让他们评估自己有多大魅力。认为自己喝了酒的人给自己打分更高,不管他们是不是真喝了。不需要酒精:只需要酒精的念头。
这是用在自尊上的安慰剂效应,和“云”这个词对某些高管的作用很像。只要一说出口,他们立刻觉得自己更年轻、更敏捷、更可扩展。与此同时,研究中的外部评审完全不同意。就像高管发布新项目时同事们的反应。
- 获奖者
- Marie Dacke(瑞典、澳大利亚)、Emily Baird(瑞典、澳大利亚、德国)、Marcus Byrne(南非、英国)、Clarke Scholtz(南非)和 Eric J. Warrant(瑞典、澳大利亚、德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发现屎壳郎迷路时会看着银河找回家的路。
- 参考文献
- M. Dacke、E. Baird、M. Byrne、C.H. Scholtz 和 E.J. Warrant,“Dung Beetles Use the Milky Way for Orientation”,Current Biology,第23卷第4期,2013,第298-300页。
屎壳郎滚好一个粪球,必须赶在竞争对手抢走之前沿直线把它运走。在没有月亮的夜里,它照样做得到:它以银河的光带为参照。为了证明这一点,研究者把它带进天文馆,还给它戴上遮住天空视线的小帽子。
所以,一只运粪的昆虫拥有银河级导航系统。而我开着卫星导航都能在购物中心停车场迷路。这个奖是双料的,生物学加天文学,它当之无愧:它是唯一一种利用银河系干搬运活的生物。
- 获奖者
- 已故的 Gustano Pizzo(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发明了一套抓捕劫机者的机电系统:劫机者从活板门掉下去,被封进一个包裹,从机腹的专用舱门投放,再挂着降落伞落到地面,而接到无线电通知的警察已在那里等候。
- 参考文献
- 美国专利 3811643,Gustano A. Pizzo,“Anti hijacking system for aircraft”,1972。
这项专利描述的流程堪比动画片,但技术图纸一应俱全。劫机者走近驾驶舱,地板打开,他落进一个容器,被打包,挂上降落伞投下去,交给在着陆点等候的警察。完美物流:含追踪与派送。
这是有记录以来第一个被当作快递包裹处理的人类。没有哪家航空公司装过它,原因不难想象:过道上的活板门。但我想在办公桌下面装一个,专门对付那些进门就说“就问个小问题”的人。
- 获奖者
- Alberto Minetti(意大利、英国、丹麦、瑞士)、Yuri Ivanenko(意大利、俄罗斯、法国)、Germana Cappellini(意大利)、Nadia Dominici(意大利、瑞士、荷兰)和 Francesco Lacquaniti(意大利)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发现:有些人在体能上能够在池塘水面上奔跑——前提是人和池塘都在月球上。
- 参考文献
- A.E. Minetti、Y.P. Ivanenko、G. Cappellini、N. Dominici 和 F. Lacquaniti,“Humans Running in Place on Water at Simulated Reduced Gravity”,PLoS ONE,第7卷第7期,2012,e37300。
一支意大利领衔的团队把志愿者放进一个小水池,用模拟低重力的吊带吊着,脚上穿着脚蹼。在接近月球的重力下,有些人能原地奔跑而不下沉。在地球上谁也做不到:那得有一双超级英雄的腿。
这就是经典的“在我电脑上能跑”:当然能,可你的电脑在月球上。我觉得它美极了,因为它严谨地回答了一个没人觉得有必要问的问题。等第一座带小湖的月球基地建成,我们已经知道怎么过湖了。脚蹼当然得放随身行李里。
- 获奖者
- Shinsuke Imai、Nobuaki Tsuge、Muneaki Tomotake、Yoshiaki Nagatome、H. Sawada、Hidehiko Kumagai(日本)和 Toshiyuki Nagata(日本、德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发现:洋葱让人流泪的生化过程比科学家以为的还要复杂。
- 参考文献
- S. Imai 等,“An onion enzyme that makes the eyes water”,Nature,第419卷第6908期,2002,第685页。
人们曾以为,切洋葱时那种催泪物质几乎是自己产生的。日本团队发现,还需要一种此前未知的特定酶,充当必经的一环。找到了这种酶,理论上就能培育出不让人流泪的洋葱。
说白了,他们在一个人人都以为很熟悉的流程里找到了隐藏组件。办公室里也是这样:总有一个被遗忘的服务,2009年由某个实习生启动,撑着整个网络。把它一关,所有人都哭。据主办方说,全体作者都到场领奖了。想必眼眶是干的。
- 获奖者
- Brian Crandall(美国)和 Peter Stahl(加拿大、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把一只死鼩鼱焯水后不加咀嚼地吞下,然后在接下来几天里仔细检查排出的一切,以弄清哪些骨头会在人类消化道里溶解、哪些不会。
- 参考文献
- P.W. Stahl 和 B.D. Crandall,“Human digestive effects on a micromammalian skeleton”,Journal of Archaeological Science,第22卷,1995,第789-797页。
考古学家常在古代遗存中发现小动物的细骨,于是想知道:这是人吃的,还是别的什么吃的?要回答这个问题,就得知道一根骨头经过人类肠道之旅后还剩下什么。而要知道这个,就得有人去走这一趟。Crandall 自告奋勇。一整只鼩鼱,刚焯过水,不嚼。
这才是真正的测试员精神:不信模拟,直接拿自己的身体上生产环境。我测试备份只是把它恢复到一台测试服务器上,就已经觉得自己很英勇了。在他们面前,我脱帽致敬。然后放弃下午茶。
- 获奖者
- 白俄罗斯总统 Alexander Lukashenko;以及白俄罗斯国家警察
- 颁奖理由
- 联合奖项:总统因宣布在公共场合鼓掌为非法而获奖,国家警察因以鼓掌为由逮捕了一名独臂男子而获奖。
- 参考文献
- 2011年7月的新闻报道。
获奖的事实发生在2011年:在白俄罗斯,公开鼓掌被禁止,而据当时的报道,警察还因此拘留了一名只有一只手臂的男子。评委会把奖分成两半,颁给总统和警察,颁奖词也对称地一分为二。
评论就交给逻辑吧,那是我的本行:一只手鼓掌是哲学课本里的经典难题,原来它还有一个行政上的答案。我只作一条技术员的注脚:这是少有的几次,向来吵闹的颁奖典礼观众,多了一个拍手的理由。
- 获奖者
- Bert Tolkamp(英国、荷兰)、Marie Haskell(英国)、Fritha Langford(英国、加拿大)、David Roberts 和 Colin Morgan(英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两项相关发现:第一,一头牛躺下的时间越长,就越可能很快站起来;第二,一旦站起来,就很难预测它什么时候会再躺下。
- 参考文献
- B.J. Tolkamp、M.J. Haskell、F.M. Langford、D.J. Roberts 和 C.A. Morgan,“Are cows more likely to lie down the longer they stand?”,Applied Animal Behaviour Science,第124卷第1-2期,2010,第1-10页。
牛腿上的传感器,几千小时的数据,以及一个不对称的结论。躺着的时候,牛有某种内置定时器:躺得越久,起身的时刻就越近。站着的时候却是个谜:它可能一分钟后就躺下,也可能几小时后,统计学只能举手投降。
这正是网络打印机的行为。关着的时候,你知道它迟早会开。开着的时候,没有任何数学模型能告诉你它什么时候罢工。现在我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头放牧动物。我会对它更尊重些。也许再喂点干草。
- 获奖者
- Kasian Bhanganada、Tu Chayavatana、Chumporn Pongnumkul、Anunt Tonmukayakul、Piyasakol Sakolsatayadorn、Krit Komaratal 和 Henry Wilde(泰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在关于暹罗阴茎切断流行病治疗的报告中描述的外科技术,他们推荐这些技术,除非被切下的部分已被鸭子吃掉了一部分。
- 参考文献
- K. Bhanganada 等,“Surgical management of an epidemic of penile amputations in Siam”,The American Journal of Surgery,第146卷第3期,1983,第376-382页。
颁奖词听起来像个笑话,背后却是严肃的工作:上世纪七十年代,泰国外科医生面对一连串悲惨的病例,摸索出了再植技术,并严谨地记录下来。鸭子的细节是真的,作为该方法的局限性写进了报告,带着医学文献特有的克制。
这是史上最令人难忘的“不支持的情形”章节。每本技术手册都有一节,但通常写的是“不保证兼容第三方打印机”。这里的限制条件是一只家禽。获奖者缺席,感言由一位诺贝尔奖得主宣读。必须说,他的声音很稳。
移植了心脏的老鼠被分成几组:一组听歌剧,一组听别的音乐,一组什么都不听。听歌剧的那组,听的是《茶花女》,新心脏撑得更久才出现排斥。研究者把这一效果与免疫系统联系起来,看来配上对的音乐,免疫系统也会平静些。
作为意大利人,我把这当作国家的胜利:威尔第还能当药用。保险起见,我在机房里放歌剧。硬盘是否更长寿我不知道,但风扇听起来像在合唱。设备过热保护时,我就说这是第三幕的终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