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17日,哈佛桑德斯剧院,第25届“首届年度”搞笑诺贝尔奖颁奖典礼举行:四分之一个世纪的“首届”。并非所有人都能到场:文学奖得主寄来了视频致辞,几周后才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场欧洲活动上领到奖;一位医学奖得主也送来了视频。如今这场典礼的远程连线,比周一的公司例会还多。
- 获奖者
- Callum Ormonde 和 Colin Raston(澳大利亚);Tom Yuan、Gregory Weiss 等(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发明了一种化学配方,能把煮熟的鸡蛋部分地变回生的。
- 参考文献
- T.Z. Yuan、C.F.G. Ormonde 等,“Shear-Stress-Mediated Refolding of Proteins from Aggregates and Inclusion Bodies”,ChemBioChem,第16卷第3期,2015,第393-396页。
- 获奖者
- Patricia Yang(美国、台湾)、David Hu(美国、台湾)、Jonathan Pham 和 Jerome Choo(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验证了一条生物学原理:几乎所有哺乳动物排空膀胱都需要大约21秒(上下浮动13秒)。
- 参考文献
- P.J. Yang、J. Pham、J. Choo 和 D.L. Hu,“Duration of urination does not change with body size”,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第111卷第33期,2014,第11932-11937页。
研究者在动物园拍摄从老鼠到大象的各种动物,注意到一个惊人的常数:体重超过一定程度的哺乳动物,撒尿用的时间都差不多。大象的膀胱巨大,但它的尿道也又长又粗,像排水管一样借助重力。结果正好扯平。
这是我见过最优雅的扩展定律。在IT行业,一个大系统跑得和小系统一样快,我们会庆祝一个星期。大象在我们之前就解决了,还没开会。这项数据也有实际用途,比如设计储罐和排水系统。
- 获奖者
- Mark Dingemanse(荷兰、美国)、Francisco Torreira(西班牙、荷兰、比利时、美国、加拿大)和 Nick J. Enfield(澳大利亚、荷兰)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发现“啊?”(或其等价词)似乎存在于所有人类语言中,并且不完全确定这是为什么。
- 参考文献
- M. Dingemanse、F. Torreira 和 N.J. Enfield,“Is 'Huh?' a universal word? Conversational infrastructure and the convergent evolution of linguistic items”,PLOS ONE,第8卷第11期,2013,e78273。
语言学家录下了十种差异极大的语言中的真实对话,从冰岛语到加纳的一种语言。每一种里都出现了同一个表示“没听懂,再说一遍”的小词:短促,带一个中性元音,语调常常上扬。他们说,这不是本能反射:这是一个真正的词,因为有用而在各地一再以相同的样子诞生。
这是人类交流的重传数据包。网络丢了数据,就请求重发。大脑漏了一句话,就说“啊?”。这套系统全球通用,做电话客服的人可以作证:这是我听到最多的词,仅次于“我什么都没碰”。
- 获奖者
- Gennaro Bernile(意大利、新加坡、美国)、Vineet Bhagwat(美国、印度)和 P. Raghavendra Rau(英国、印度、法国、卢森堡、德国、日本)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发现:许多企业高管小时候经历过地震、火山喷发、海啸、火灾等自然灾害,而这些灾害没有给他们本人带来严重后果,他们由此养成了对风险的偏好。
- 参考文献
- G. Bernile、V. Bhagwat 和 P.R. Rau,“What Doesn't Kill You Will Only Make You More Risk-Loving: Early-Life Disasters and CEO Behavior”,The Journal of Finance,第72卷第1期,2017,第167-206页。
经济学家把CEO们的履历与他们成长地发生过的灾害交叉比对。童年经历过灾害却没受严重影响的人,长大后经营公司往往更冒险。而那些承受过灾害最坏一面的人,则恰恰相反,会变得更谨慎。
终于,那位想在周五下午把整个ERP系统迁移完的愿景型经理有了科学解释。这不是鲁莽:是1978年的一场地震。作为系统管理员,我提议一项对策。下次选拔高管时,问问他们小时候有没有丢过游戏存档。丢过的人才会做备份。
- 获奖者
- 曼谷大都会警察局(泰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其向拒收贿赂的警察发放额外现金奖励。
- 参考文献
- 大量新闻报道(2015)。
获奖的事实很简单:曼谷警方宣布,给拒绝红包的警员发奖金。用正向激励,而不只是惩罚。评委会从中看到了一个完美的经济学悖论,于是颁了经济学奖。
作为技术员,我认得这个模式:这就是漏洞赏金计划。你付钱让人们做正确的事,好让它比错误的事更划算。很多IT公司都这样对待自己的系统。我在办公室提议过:谁不把密码贴在便利贴上,就请谁喝咖啡。目前仍处于试点阶段。
- 获奖者
- Hajime Kimata(日本、中国);以及 Jaroslava Durdiaková(斯洛伐克、美国、英国)、Peter Celec(斯洛伐克、德国)、Natália Kamodyová 等(斯洛伐克)
- 颁奖理由
- 联合奖项,表彰他们关于热吻(及其他人际亲密活动)的生物医学益处或后果的实验。
- 参考文献
- H. Kimata,“Kissing reduces allergic skin wheal responses and plasma neurotrophin levels”,Physiology and Behavior,第80卷,2003,第395-398页;N. Kamodyová 等,“Prevalence and persistence of male DNA identified in mixed saliva samples after intense kissing”,Forensic Science International: Genetics,第7卷第1期,2013,第124-128页。
两项不同的研究,同一个对象。日本医生观察到,过敏患者接吻一阵之后,皮肤对过敏原的反应似乎减轻了。斯洛伐克团队则研究了热吻之后,一方的DNA会在另一方唾液中留存多久,这对法医学很有用。
所以接吻既是抗组胺药,又是一次带数字签名的数据传输。DNA留在那里,可追溯,就像服务器日志。浪漫并没有因此落败:它只是被记录在案了。这是不是好消息,留给你们判断。我顺便验证过:对键盘不管用。
- 获奖者
- Elisabeth Oberzaucher(奥地利、德国、英国)和 Karl Grammer(奥地利、德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尝试用数学方法确定:摩洛哥谢里夫王朝的“嗜血者”穆莱·伊斯梅尔(Mulay Ismail)是否以及如何在1697年至1727年间成为888个孩子的父亲。
- 参考文献
- E. Oberzaucher 和 K. Grammer,“The Case of Moulay Ismael - Fact or Fancy?”,PLOS ONE,第9卷第2期,2014,e85292。
史书记载一位摩洛哥君主的子女数量多得像人口普查。奥地利科学家想知道这是否真的可能,于是用生理周期、受孕概率和后宫规模做了电脑模拟。结论:节奏极其紧凑、但计划极其严格的话,是的,可行。
这是一个资源规划问题,用的是和服务器容量规划同一类模型。作为设计者,这个结果让我安心:看似不可能的负载,只要算准了就能扛住。作为人类,它让我不安。那位君主的日程表一定比我的还糟。
- 获奖者
- Bruno Grossi、Omar Larach、Mauricio Canals、Rodrigo A. Vásquez(智利)和 José Iriarte-Díaz(智利、美国)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观察到:如果在鸡屁股上绑一根加了配重的小棍,鸡走路的样子就会像人们设想中恐龙走路的样子。
- 参考文献
- B. Grossi、J. Iriarte-Díaz、O. Larach、M. Canals 和 R.A. Vásquez,“Walking Like Dinosaurs: Chickens with Artificial Tails Provide Clues about Non-Avian Theropod Locomotion”,PLoS ONE,第9卷第2期,2014,e88458。
鸟类是恐龙的后代,但它们失去了那条把重心往后拉的大尾巴。智利研究者从小鸡还小时就给它们装上人造尾巴,也就是一根带配重的小棍。长大后,这些鸡的姿态和步伐都变了,越来越接近人们想象中肉食性恐龙的走法。
这是一个模拟器:你有一台现代硬件,也就是鸡,上面跑着一套六千六百万年前的操作系统。和我在新电脑上启动老游戏一模一样。能跑,就是有点晃。那只拖着尾巴的鸡,让我想起背着笔记本电脑包的自己。
- 获奖者
- Diallah Karim(加拿大、英国)、Anthony Harnden(新西兰、英国、美国)、Helen Ashdown(英国)等
- 颁奖理由
- 表彰他们确定:根据汽车驶过减速带时病人感受到的疼痛程度,可以准确诊断急性阑尾炎。
- 参考文献
- H.F. Ashdown、N. D'Souza、D. Karim、R.J. Stevens、A. Huang 和 A. Harnden,“Pain over speed bumps in diagnosis of acute appendicitis: diagnostic accuracy study”,BMJ,第345卷,2012,e8012。
在一家英国医院,疑似阑尾炎的病人被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来医院的路上,减速带颠得你疼吗?回答“不疼”的人,患阑尾炎的可能性要小得多。减速带就这样成了一件免费的诊断工具,而且几乎每个街区都已安装到位。
这是道路基础设施第一次被复用为医疗设备。在IT行业,这叫复用现有硬件,是每个采购部门的梦想。我猜下一步是把坑洼路面当B超用。在伦巴第,我们已经具备一整套医疗服务的条件了。
- 获奖者
- Justin Schmidt(美国、加拿大);以及 Michael L. Smith(巴拿马、美国、英国、荷兰)
- 颁奖理由
- 联合奖项:授予 Schmidt,表彰他耐心编制了“Schmidt 蜇刺疼痛指数”,为各种昆虫造成的疼痛排名;授予 Smith,表彰他让蜜蜂蜇遍身体25个部位,发现最不疼的是头顶、中脚趾尖和上臂,最疼的是鼻孔、上唇和阴茎。
- 参考文献
- J.O. Schmidt、M.S. Blum 和 W.L. Overal,“Hemolytic activities of stinging insect venoms”,Archives of Insect Biochemistry and Physiology,第1卷第2期,1983,第155-160页;M.L. Smith,“Honey bee sting pain index by body location”,PeerJ,第2卷,2014,e338。
昆虫学家 Schmidt 在职业生涯中让几十种不同的昆虫蜇过自己,建立了一个从一到四的疼痛等级,描述写得堪比品酒师。学生 Smith 把这套方法推向极致:让蜜蜂在身体25个部位反复蜇自己,绘出一张完整的地图。
这才叫基准测试。他们不看评测,而是用自己的硬件实地测量。鼠标滚轮有点紧我都要抱怨。他们却以实验室的严谨编出了一张疼痛对比表。他们的工作对研究毒液确实有用。对知道别在哪儿被蜇,也很有用。
鸡蛋煮熟时,蛋清里的蛋白质会展开,互相缠成一团。人们一直以为这不可逆。澳美联合团队用一台让液体高速旋转的装置,把一种蛋清蛋白恢复到了原来的形态。严肃的意义在于:低成本地让蛋白质重新折叠,对工业和生物医学研究都很宝贵。
在IT行业,我们管这个叫“撤销”,它是史上最受爱戴的命令。过去它对鸡蛋不起作用。现在起作用了,至少部分起作用。我在等凌晨两点误发给老板的邮件版。那才是配得上真诺贝尔奖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