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的谣言只活一个下午,有的谣言几十年不打安全补丁也照样坚挺。“地狱之井”属于第二类:一群地质学家钻得太深,听到了受罚者的惨叫。剧透:唯一在叫的,是想象力的麦克风。
标准版故事
西伯利亚,八十年代。一支科学家队伍往下钻了好几公里,放下一个耐高温的麦克风,录到的不是地壳的低鸣,而是人的喊叫。温度高得像地狱,技术意义和神学意义上都是。在一个更惊悚的版本里,甚至有一只长翅膀的生物从井口飞出,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故事要素齐全:国家机密,吓坏了的科学家,捂盖子的政府。就差一个“订阅频道”按钮。
真正的井
我们从硬件说起。俄罗斯确实有一口极深的井:科拉超深钻孔,位于同名半岛上,为科研目的而钻,深度超过了十二公里。几十年来,它一直是人类钻出的最深的洞。工程停下来,部分原因是温度比预期的高,钻头扛不住了。
那次钻探的结果经过了研究,也发表了。没有尖叫,没有生物:只有岩石、被封存的水和大量耐心。对地质学家来说,承认吧,这已经算是一种强烈的情绪了。
一个传说的路由追踪
这个故事最精彩的部分不是故事本身,而是它的路径。专门拆穿谣言的人,做了我收到一封可疑发件人的邮件时会做的事:看邮件头。结果发现了一条九曲十八弯的路线。
- 一家美国宗教电视台转播了这条新闻,引用了一位传道人的话。
- 传道人说,他是从一份“科学而受尊敬”的芬兰报纸上看来的。
- 那份报纸原来是一个信徒团体的小通讯,内容取自一位读者写给某日报的来信。
- 那位读者是在另一份传教通讯上读到的,而那份通讯又是从一份加利福尼亚的通讯上捞来的。
- 线索在那里中断了。超时。
网络中的每个节点都增加了权威感,却没增加任何证据。这是典型的数据包,在不同服务器之间来回弹跳,抵达目的地时带着一个从来没人验证过的签名。
签名为“开玩笑的”的数据包
那只带翅膀的生物呢?这个细节来自一位挪威读者,他写信给电视台证实了一切。当一位研究者找到他,问他有没有证据时,回答令人无语:没有,那部分是他自己编的,想看看有没有人会去核实。没有人核实过。
这是恶意软件自己坦白是恶意软件的时刻。很少见,值得裱起来。
我们为什么信
这个故事之所以管用,是因为它把两样让我们着迷的东西结合在了一起:去往无人到过之处的科学,和在那下面等着我们的神秘。每个人的信仰,恕我直言,并不需要西伯利亚井里的一个麦克风来支撑。而科学也不需要魔鬼来变得有趣:几乎是靠手工钻穿十二公里岩石,本身就是一部史诗。
系统管理员的寓意
当一条消息带着“一份科学报纸说的”出现,问问是哪一份。如果没有名字,或者每转一手就换一个,证书就已经过期了。地狱之井确实存在,但不是那一口:它是那些本该用来做备份、却花在读谣言上的时间最终掉进去的地方。
灵感来自 teneraerbetta.it 档案中的一篇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