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联系

大学传说第二卷:考试、教授和其他校园病毒

大学传说(二)

在社交媒体出现之前,大学谣言沿着走廊、经过咖啡机、穿过新闻组传播,速度堪比一只蠕虫在没有防火墙的网络里乱窜。意大利每一所大学都发誓,故事就发生在本校,发生在某个室友的表哥身上。这是第二卷:同一个病毒,新的变种。

“朋友的表哥”协议

大学传说有一套精确的架构。没有中央服务器:有的是一张由外地学生组成的点对点网络,每个人下载故事,稍作修改,在“地点”一栏填上自己的城市,再重新分享。于是同一幕场景发生在博洛尼亚、比萨、卡利亚里和都灵,常常在同一个学年,有时在同一个下午。

来源永远是他:朋友的表哥。一张未签名、已过期、由一个谁也没见过的机构颁发的证书。理性的浏览器会显示红色小锁,可是半夜,在一间和六个室友合用、只有一把干净叉子的厨房里,谁会去查证书?

上大学时,我试过追溯其中一个故事的源头。我顺着走了十一跳。到第十一跳,那个表哥是我自己。从那以后,上午十点之前我什么都不讲。

陷阱题,豪华版

最常见的物种,是那种问一个看似平常的问题、然后让像正常人一样回答的人挂科的教授。它的工作方式像一次安全测试:系统看起来很简单,但入口永远在别处。

  • 会溶化的大理石。化学考试:碳酸钙溶于水吗?学生自信地说溶。教授请他等城里的石头纪念碑在雨中溶化了再来考。碳酸钙在纯水中确实溶解得极少:笑点站得住,故事是不是真的就天知道了。
  • 零功耗灯泡。老师递过一只灯泡,问它耗多少电。学生念出玻璃上印的功率。答错了:在他手里,关着、没插电,它一点电也不耗。这和办公室电脑在没人看它时跑得更快是同一个逻辑。我信。
  • 钝器钥匙。法学院,一位教授拿一把钥匙敲讲台,问这是什么。“一把钥匙”这个答案送走了半场考试的人。只有说“一件钝器”的人才及格,因为在法学课堂上,连一串钥匙都有一份立案卷宗。
  • 弹道甜甜圈。理论力学,讲台上吃早饭:教授把一个甜点抛向空中,要求分析它的运动。传说没提是谁接住了甜甜圈。我怀疑是重力,它在那些考试里从不缺席。

演示模式下的哲学

哲学家有个优势:他们的传说不用任何器材就能上演。一把椅子、一扇门、一个反应快的学生,就够了。

有一个关于 Zeno 的,那位否认运动存在的古代思想家。学生被要求反驳他,于是站起来走了几步。教授很欣赏,请他继续反驳:走到门口,再走进走廊,然后一路走回家。结局有两个:一个是挂科,一个是满分。这是经典的不可复现 bug:取决于机器的心情。

还有那个要证明“不存在”的苹果:学生把它吃了,一脸天真地问说的是哪个苹果。还有那串要“证明”属于老师的钥匙:学生把它揣进口袋走了出去,教授的抗议就成了证据。这些故事几乎原封不动地在半个世界流传,有时苹果换成了椅子。这是传说的典型标志:剧本是固定的,只换演员和水果。

法律不原谅同义词

法学院生产传说的精确程度,和它们生产法条评注的精确程度一样。在一个故事里,教授兴致勃勃地把自己的名表送给本场考试最出色的女生。她收下了。挂科:在意大利法律里,价值不菲的赠与需要公证文书,未来的法律人本该知道。这就像安装一个免费软件,到最后才发现许可协议禁止你打开它。

在另一个故事里,一个学生说他在山里“租”了一套公寓住一周。教授大惊失色:民法里要说“租赁”。下次考试再来吧。据说从那以后,那所学院附近的酒吧里再也没人“点”咖啡了:咖啡是通过一份正规的供给合同取得的。

湿漉漉的及格分

这大概是本卷的女王,因为它有一个三幕电影的剧情。第一幕:一个已经考了不知多少次的学生,浑身被雨淋透来参加口试。第二幕:他答得马马虎虎,最后一题卡住了,教授宽宏大量,给他一个“湿漉漉的18分”,也就是意大利大学满分30分里的最低及格线。他欣然接受,喜形于色。第三幕:教授在他的成绩册上签了字,打开窗户,把它扔进了倾盆大雨。好了,现在这个18分是湿的了。去捡吧。

原始的故事集把它安在至少三所不同的大学、三位不同的教授身上。当一个故事的IP地址比一个僵尸网络还多,它在每一个地方都真的发生过的概率,大约等于一次 Windows 更新结束时没有要求你重启的概率。

不存在的学生

最妙的故事之一,关于一个物理实验室和一张分组报名表。两个朋友为了自己组队,加了一个虚构的第三名同学。这个主意大受欢迎,几天之内报名表上就填满了著名科学家和一语双关的名字。老师划掉了那些大名鼎鼎的和明显恶搞的,却留下了看着可信的。结果:公告栏上贴出的正式名单里有几个幽灵学生,不久之后还出现了一封由物理学巨匠们联名签署的抗议信,愤慨于自己被拒于实验室门外。

对系统管理员来说,这是一堂完美的输入验证课。过滤器拦住了太有名的名字和太蠢的名字,却放过了看起来合理的名字。就像某些注册表单,拒绝“Asdf Qwerty”,却接受连续四百次“张伟”。据说那个虚构的学生在实验室名单上挂了好几年。他从没交过一份报告。他从没弄坏过一台示波器。他,本质上,是一个完美的学生。

带电源插头的传说

还有一些传说,能触动我们这些搞计算机的人的心,至少是主板。

  • 被开膛的软盘。计算机专业毕业答辩,八十年代初。导师递给答辩人一张5.25英寸软盘。答辩人以为自己得把它“打开”,于是把磁盘从黑色外壳里抽出来,彻底毁了它。人们建议他先练习几天再来。拿过那种软盘的人都知道:外壳是永远不拆的。那就像剥开一只乌龟,看看里面是不是还有一只小的。
  • 皮革鼠标。CAD 实验室:一个学生把钱包放在桌上,图个舒服。教授过来讲解,抓起钱包以为是鼠标,在桌上拖来拖去。光标当然不配合。接下来是一刻钟针对这个“恶作剧”的训斥,最后才真相大白。传说道歉信至今还在打印队列里。

化学家的杀毒软件

不是所有传说都无害。有一个讲的是一位化学教授,把盐酸和烧碱分别倒在一块肉上,展示各自造成的损伤,然后把两种物质混合,喝下结果:他解释说,是盐水,完全无害。

这里杀毒软件必须响亮报警。理论上,强酸和强碱会中和生成水和盐;实际上,靠目测完美配比是不可能的,反应会放热,任何一种物质稍有过量都可能造成极其严重的伤害。原始的故事集里就已经有人指出了这一点,说得很对。这是传说,而且是绝对不能尝试的那种,缩小版也不行,“试试看”也不行。在下连三楼咖啡机的咖啡都信不过,更别说实验了。

走廊传闻,测试版

最后还有一些没有情节的传说,纯粹的背景噪音,就像没人读的服务器日志。一个说,某女生弄丢了成绩册,据说被罚了款,毕业成绩还被扣了三分。来源: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三层转发,没有发件人:这是最纯粹的垃圾邮件。

另一个声称,某教学楼楼顶有一个带日光浴台的游泳池,从未正式启用,被老师和研究员偷偷使用。证据:通往天台的门永远锁着,高层偶尔有人看见穿浴袍的身影,还有来源不明的音乐。我没有证据推翻它。不过大学楼顶我见过不少,通常上面有三样东西:一台空调外机、一根天线,和一只一副什么都知道的神情的鸽子。

如何给传说做调试

在转发又一个关于残忍教授或天才学生的故事之前,值得先过一遍扫描。几项检查就够了:

  1. 有几座城市声称发生在本地?如果超过两座,这是一个开着漫游的传说。
  2. 来源有名有姓吗?“一个朋友”不是名字。“表哥”也不是。
  3. 包袱是不是太完美了?现实生活的包袱平庸,时机也不对。传说永远对答如流。
  4. 它是不是已经出现在某部电影或某个笑话里?这些故事很多在电影里有近亲,而且往往是电影借出了剧本。
  5. 它涉及危险物质吗?那就不要试。永远不要。最多讲讲。

无论如何,大学传说仍是一份珍贵的遗产:一代代学生正是靠它们驱散考试焦虑,把令人畏惧的教授变成故事里的角色。它们就像大脑的屏幕保护程序:毫无用处,却能防止压力的图像永久烙在显示器上。


灵感来自 teneraerbetta.it 档案中的一篇旧文